文/胡赳赳
100年多来的中国人似乎只有3种职业:革命、工作和揾食(粤语:本义为找吃的,引申为找饭碗找工作)。1949年之前,革命者的职业描述是推翻一套旧秩序、确立一个新世界,闹革命的都是职业革命家;由此延伸到1978年前后,神圣的革命延续为以奉献为光荣的工作——“工作着是美丽的”,职业之分在此背景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实际意义,都叫“革命工作”。1978年之后,改革者的职业描述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中国人数十年来积累起来的在职业观念,和这个社会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一个改革的年代,人人都有刷新一个新世界的冲动,但在生存、发展的需求置换了以往的责任和奉献的主题后,其职业描述也就顺理成章地在创造和革新的旗帜下渐渐回归本位,职业,首先就是一个饭碗——虽然它不仅仅是一个饭碗。
尽管中国的职业谱系图,100年来呈现为上述历史的线性流变,但革命、工作和揾食是“三原色”,把这些颜色配上权力、财富、资源以及社会名望等要素予以调和,则可分别派生出不同的职业身份来。
但从来没有哪个时代,像今天这样重视职业划分的重要性。但划分的标准,却因为职业均与从业者的社会身份密不可分而呈现出有点纠缠不清的复杂性。根据权力、财富和社会地位的标准,杨继绳在《中国当代社会各阶层分析》(2000,香港)把中国社会划分为农民、工人、流动民工、私有企业主、知识分子、官员、当代新买办和社会有害群体八个阶层。而按照组织资源、经济资源和文化资源的标准,陆学艺在《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2002,北京)中,则把中国社会划分为国家与社会管理者、经理、私营企业主、专业技术人员、办事人员、个体工商户、商业服务人员、产业工人、农业劳动者、城市无业、失业和半失业人员十个阶层。
这种宏大的“职业—阶层”划分在社会学的价值框架内,使得职业成为一种衡量“社会如何被组织”的研究视角。但对于个体而言,职业始终在三个层次上体现出价值:谋生价值(安身立命)、上行价值(未来发展)和体验价值(幸福和成就感等等)。理论上讲,一个能给人们带来幸福和成就感的职业,毫无疑问应该享有很高的声望,但问题的关键却是,到底什么样的职业才能让从业者拥有幸福和成就感,从而确保其公认的良好社会声望?
这是新时期每个人的职业价值观,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职业困惑。
心态:职业焦虑和身份焦虑
不劳无获的劳动价值论、为人民服务的普世观和信仰工作的工作原教旨主义在一个全球化(又是全球化)的时代已经没多少市场了。相反,人们更多地发现劳而无获的存在,并对此提出了心理上的种种质疑:当辛辛苦苦的积蓄以前能买个卧室而现在只能买个厕所时,当物流技术在实现“流程再造”和女人们在实现“流程再嫁”时,当社会的再分配模式从制度系统的孱弱变成民间系统的强悍时,一种旧的架构已衰老,而新的架构还没诞生。
无论你是革命派、工作者还是揾食人,亦无论你初入职场还是职场老手,即便手捧无数本职场圣经、在办公室政治和社交名利场中出生入死、跟工作热恋结婚生出一堆团队来,你都会因职业身份的快速转变而生出无数的焦虑。
“在这里,每个人都在做超出他能力范围的工作。”一名年轻的老总曾经如此感叹,一方面是快速提升的业务,另一方面是自我和团队的迅速成长,才能应对这个“不确定、变化快”的世界。